有时候啊,偏偏在你怎么也等不著,惊喜突然就降临了。
从集上回来,国平、玉梅到家第一件事,就是去老村接腾翔,更重要的是把货款的消息传出去。
国平爹还没从大队部回来,国平娘正在灶前烧火。
听到这次的准信儿,她也鬆了口气,“这就好,明儿一早我就跟你三婶她们说,让她们把心都放回肚子里!”
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第二天就迅速在两个村子的亲戚们中间传开了。
这几天,人们再遇到玉梅,话风也变了:“不急不急,厂里走程序,理解!再来了线和板,给我匀点啊。”
这次,又等了三天,丽华直接托人把消息带到了补鞋摊子上,让他们抓紧去厂里一趟。
国平正给一只磨偏了后跟的皮鞋钉前掌,听到大姐的信,闻声顿住,隨即落回原处。
“你试试,这下不偏了,走路就得劲了。”
这时候,玉梅也买菜回来了。
国平等玉梅放好菜,这才和她说,“刚才大姐找人捎话来了,让咱去厂里一趟。”
玉梅马上明白个怎么回事,“咱这就撤摊子。”
“嗯。”说著国平开始收拾。
旁边卖瓜子的老张瞅见了,有点奇怪的问到:“国平,这还没到中午头,你收摊这么早...”
国平笑了笑,含糊应了句:“有点事,得去厂里一趟。”
老赵“哦”了声,眼里掠过一丝瞭然和羡慕。
大家在这集上一块混久了,谁有点风吹草动,都门儿清。国平和玉梅捣鼓苇席的事,早就不是秘密。
两人驮著傢伙什,跨上自行车,往阳平赶。
厂门口那扇锈斑斑的铁门大敞著,院子里一垛垛的苇席反射出的有些晃眼的白光。
丽华在办公室和俩人说这话,其中一个还是他们熟悉的李姐,看见国平、玉梅来了,便很快结束了谈话。
“我估摸著你们也差不多就来了,走吧。”丽华语气轻鬆。
財务科的门是两层的,外面是个铁柵栏样的防盗门,里面才是木头门。
丽华敲了敲门,里面应了一声,“进来”。
王木生正坐在靠里的桌子后面,在一本厚厚的收支明细帐上写著。
桌上除了帐册、算盘、印泥盒,还堆著些单据和报纸。
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会计在靠门的桌边打著算盘,看到丽华他们进来,衝著丽华笑了笑。
“李会计,忙著呢。”丽华笑著打招呼,侧身让国平他们进来,“这是我妹夫国平,来结一下上批货的款子。”
王木生屁股都没动一下,应了句,“我知道,马科长。国平,你单子呢?”
国平赶紧把上次的验收单递了过去。
“甲等八十三、乙等十七,一共两百九十一块五,对吧?”
“对,对...”
“还得再扣你们四十的料钱,是吧?”
“嗯,是...”
王木生填好了一张支款单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,蘸了蘸印泥,盖在了支款单上,站起来递给了门口的女会计。
“小赵,支下货款。”
“哎,好的,科长。”门口的女会计接过单子,让国平签了字,又从抽屉里数好钱,递给了国平。
“你数数...”
国平赶忙接过来数了一遍,“嗯,没问题。”
“这就行了...”
款支完了,王木生衝著丽华说到,“这点事还用得著马科长亲自来,下次让他们来找我就行。”
“这不头一次么,咋著不给引荐引荐。”丽华也把话递了出去,“行,你忙吧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王木生摆摆手,算是送客了。
门口的小赵也衝著丽华他们笑了笑。
出了財务科的门,被阳光一照,国平感觉都有些恍惚了。他看了看玉梅,玉梅看了看他,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轻鬆。
丽华跟出来,看著国平、玉梅的样子,也笑了,“这下放心了吧?”
国平用力点头,“放心了,姐!多亏了你!”
“说啥两家话。”丽华接著问,“接下来啥打算,继续收不?”
她带著询问,也带著鼓励。
国平看看玉梅,两人眼神交匯,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。
国平转回头,看著大姐,肯定地说:“嗯,继续干!”
“姐,这次我们有经验了,也知道大概的周期了。心里有底,以后就不慌了。”玉梅在一旁也补充道,“把货款结了,人们就愿意跟著我们干了。”
丽华满意地笑了,“有这个心气儿就好。做事就是要有头有尾,越做越熟,路才能越走越宽。”
“那我们这就去老孙那,”国平接上丽华的话,“拿了料,明天就抓紧撒下去。”
“行,按你们的打算来就行。”丽华指了指物料,“你们过去吧,我就不陪著你们了,反正老孙那你们也熟悉了。回去路上慢点,把钱放好了。”
“嗯,姐,你去忙吧。”
到了物料科,老孙还是慢悠悠的样子,看见他们,眯著眼笑了:“哟,你们来了,钱结利索了?”
“结利索了,孙主任。”国平声音洪亮,“这不,赶紧来您这儿,再批点料,接著干!”
“好小子,是个干事的样子!”
这次,国平和上次一样,还是一包面线、一捆竹板。不过这次他多要了五副竹板,上次不是多出了三包线么,这次应该还能多出来,国平心里这么想著。
算帐,付钱。
老孙看著他俩往自行车上装料,在一边絮叨:“这线板,质量放心,咱厂里用的都是好的。你们那蓆子编得確实不赖,上回验货的回来都说了。好好干,这活儿有干头。”
国平附和道:“是啊,主任,以前我也编过蓆子,那棉线经常断。这回用咱厂里的,线就没见断过。”
“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做买卖,偷奸耍滑可走不长...”老孙继续讲述他的大道理。
看国平、玉梅装好了,老孙挥挥手,“行了,路上慢点。”
“哎,您先忙,主任...”
冬季的天短,等到俩人推著自行车走出大门的时候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,將他俩的影子拉的长长的。
回去的路,比来时轻快了。
国平、玉梅开始商量明天的计划,一边付款,一边把料放下去。当然,鞋摊子还得继续,这是保底的饭碗。
对俩人来说,代收点这项新开闢的事业,给今后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。
虽然刚到手的钱,付完了货款后,利润就剩下线和板。
可仔细算算帐,这一趟下来差不多就赚了五十多块钱。就算是维持现在半月一百片的规模,一个月也有两百的赚头,更別说要是两百片、三百片,甚至五百片?
国平都不敢往后想了,这特娘的可比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闻臭脚丫子味强多了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