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8.严格把控住质量

类别:玄幻小说       作者:佚名     书名:云霓生处
    进了腊月,寒风就像刀子似一样打著卷刮过去,田野里一片萧瑟,方台和老村之间的几片池塘早就冰冻半尺有余。
    地里早就没活了,地都冻得邦邦硬,零星外出打工的人也早就回来,就等著过年了。要是往年,无非就是男人们聚在一块打牌,女人们带著孩子嗑瓜子閒聊天,一天天閒出屁来。
    不过今年的小王村“方台”这片,不少人家添了几分忙碌。
    这两年,方台上又搬上不少年轻人来,拢共有那么二十几户了,不少都从国平那拿到了料,大家也就都有了忙活的事。
    这会,男人们负责破苇子、刮篾子,妇女们管编织,趁著白天光线好抓紧干,晚上凑在灯下也能编上一阵。
    甚至有些关係好的,我直接把傢伙什都搬到你家,大家一起嘮嗑一边干活,颇有点当年大生產运动的光景了。
    就连邻里之间在街上碰到,也大都三句不离主题:“你家编几片了?”
    “前几天光备料了,昨天刚开始,下午这会第一片刚编完。你呢?”
    “我俩昨晚上忙了会,上午就编完一片了。这会刚开始第二片...”
    “可得编仔细了,国平他们验的严。”
    “嗯,我可听玉梅放出话来了,谁要是编的质量不行,人家就真不收。”
    “是嘛,那我可得回去再瞅瞅。”
    乡亲邻里最好面子,谁家蓆子要是真被降了等、打回来,钱倒是小事,可被打上手把不行的標籤就是天大的面子事了。
    庄户人家,一旦有了懒、笨的名声,再想翻身可就难了。
    毕竟过日子都是比著来的,谁愿意自己比別人差,谁不想被別人瞧得起、树大拇指?
    这阵子国平还是继续每天赶集,靠著年前这段时间,赶一个集的收入稳定在十块钱左右。
    不过现在国平撤摊子的时间早了,他不再等到下午三四点集散了,过了中午头约莫一点左右,赶集的人少了就接著收拾摊子。
    其他补鞋师傅都知道国平开始干代收点了,所以撤摊的时候有人帮著收拾东西,有人帮著抬机器,一方面是羡慕国平找到了更好的买卖,能耐人值得大家尊重,再一个就是人少了竞爭少,这点大家还是都看得开的。
    至於家里,就在这种大生產的氛围中,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来上门送货了。
    最早来的,还是本家那些的婶子、奶奶的,还有玉梅娘家几个手脚麻利的妹子。有前面的打底,他们熟门熟路,蓆子的尺寸长短、密实程度、边边角角都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    玉梅打眼一瞅,上手一摸,基本上就是甲等。
    “大婶子,你这次编的不赖,都能评上甲等。”玉梅这个时候,也往往不吝夸奖。
    而被夸到人,仿佛打了胜仗一般,在眾人面前抬起来头,嘴上也不住的客套,“哎,就是手把上仔细点,玉梅,你看著验就行...”
    偶尔有那么一两片稍微有点小毛病的,玉梅客客气气的指出来,人家也服气,“是是是,这片当时赶了点,不是啥大毛病,我拿回去修修。”
    甚至有些人不值当拿回去,就当场拿出剪子和线就修完了,玉梅也就顺势收下来。
    等到收完了货,亲戚们也不著急走,围著炉子,喝著茶水,嘮嘮家长里短,谁家孩子要结婚,娶的哪里的媳妇,谁家媳妇婆婆又当街打起来了,都是些嚼舌头跟的事,倒更让屋里的气氛热烈。
    玉梅往往一开始听著,慢慢地也就加入了进去。没了那压在头上的债,想著慢慢扩大的买卖,这日子让玉梅也觉得轻鬆不少。
    很快又有新的面孔出现在院子里,这会就是新加进来的那些街坊们了。他们带来的蓆子,就能看出明显的差异来。
    这里面,多数人显然把国平和玉梅的话当了真,无论是处理苇子,还是编织蓆子,能看出来確实了用了心的,比起亲戚们编的丝毫不差。
    对这样的,玉梅都是痛痛快快的收下,然后给他们打好条子,钱来了凭条领钱。
    不过也有个別的人,一看就是带著试探和侥倖,要么苇子节没刮乾净,要么边缘不整齐,更过分的是有的整片蓆子松松垮垮的。
    玉梅也没有惯著这些,该降低等次就降低等次,该打回去修补就打回去修补,反正就是一个原则:质量上绝对不鬆口。
    第一次就放宽標准,就等於是砸自己的牌子,也对不起那些认真编织的人。
    就比如本村的赵老四,下午的时候夹著三片蓆子来了,脸上带著笑,大概觉得这钱赚得轻鬆。
    正好国平赶完集到家了。
    他一片一片检查,第一片还能说得过去,勉强给了个甲等。第二片就不行了,別的不说,长度上就差了七八公分。
    国平语气平静,但很坚决,“四哥,这片不行,算次品,不能收。”
    老四有点不乐意了,嗓门有点大,“次品?国平,这不挺好的。又没破没断,我在家量的正好的,你是不是太较真了。”
    玉梅听到赵老四的话,从屋里往外扒了眼,又坐了回去,她知道国平能应付得了。
    国平拿出一片甲等帘平铺到地上,又把赵老四那片铺在甲等帘上,一对比就看出差距来了,短了好大一块。
    “这,这,確实是短了,我拿回去补补。”赵老四脸上也有点掛不住了,毕竟周围还有几个人,差距一目了然,这个还说啥,说啥都是打自己的脸。
    “国平,你再看看这片。”这个时候,赵老四已经有点焉了,语气中有了討好。
    国平验了第三片,“嗯,这片还行,不过你看,这几根苇子有点发霉。要么你拿回去换换,修好了再送过来,要么得降等了,勉强乙等。”
    “哎,我拿回去修修吧,你光记下第一片。”赵老四这次不再坚持了,怕再被打脸。
    “你拿好这个条,等你把这两片送来,我再重新给你打个条。”国平说著,把条子撕好了递给赵老四。
    “行行,那我先回去修修。”赵老四没说完,就急匆匆抓著两片蓆子走了。
    类似的场景,在接下来的几天时有发生。
    多数街坊还是实在的,看到標准確实严格,也收了心,表示下次一定更仔细。
    还有那起初被定了乙等或次品不服气的,悄悄拿了別人家甲等的蓆子对比,也不得不服气。
    “人家国平、玉梅验货严,但公道,不糊弄人”的名声,反而在更大的范围里传开了。
    正是国平、玉梅的坚持,更成了一种筛选和激励,让真正愿意干、能干好的人留了下来。
    用了四五天时间,不到腊月初十,第三批两百片苇席,便陆续收齐了。
    看著堂屋里堆了两垛苇席,国平、玉梅心里既有完成任务的轻鬆,也夹杂著一丝担忧。总的看,货的整体质量確实有下滑,乙等和勉强合格的甲等比例高了。
    这也验证了他们最初的担心,规模扩大后质量控制是首当其衝的挑战。
    马上过年了,时间容不得国平、玉梅多想,他们来回跑了两趟,才把苇席都送进了厂里。
    送货的时候,有街坊们看到,议论中充满了羡慕。
    “瞧瞧国平两口子,这下子真是干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这得卖多少钱啊!”
    这次验货的还是李姐、王姐,丽华今天没在厂里,她去县分公司开会去了。
    过程还是那么严格,每个步骤一丝不苟。国平和玉梅站在一旁,比前两次还要紧张。
    尤其是那些他们也没把握、勉强定为甲等的蓆子,更是目光紧紧追隨。
    验了两个多小时,最终结果和他们自己定的等次数量相差不大,甲等数量比他们自评的还多了五片。
    李姐合上记录本,对国平说:“这次你们的量上去了,总体质量还算把得住,有些边角细节还得再注意。”
    “是,李姐,我们下次注意。”玉梅知道人家是一片好心,该感谢的话还是要说的。
    “也不用太大压力,你们比不少老代收点的货要强不少,继续保持就行。”
    这算不上夸讚,实际上就是客观评价,但国平听在耳朵里,却比任何褒奖都受用。
    这说明他和玉梅的严格把关,是得到了厂里认可的。
    等到交完了货,拿到验收入库单,俩人悬著的心才算落回肚子。
    接下来,又是等待结算货款的日子,还是十来天的功夫,腊月二十三这天丽华捎来了信儿。
    国平急匆匆赶到厂里,没办法,不急不行,都等著钱过年呢。
    王木生还是公事公办的样子,不过流程走得快,一会功夫国平就拿到了货款,足足六百七十多块。
    拿著到手的货款,国平准备再去找老孙批料时,老孙却说年前的料都不批了,据说是过了节之后,地区外贸公司和老外签了合同之后才能定下生產计划。
    这个理由合情合理,所以国平便直接回了家,把货款到了的信撒了出去,一天多的功夫就人们就把钱都领了回去。
    那些被降等的人,拿到钱时虽然有些不甘,但也没再多说什么,毕竟规矩事先讲得明白。
    而那些得到甲等工价的人,则喜笑顏开,对国平、玉梅的信誉更加信服。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他们这个小代收点的管理,慢慢地有了清晰的脉络和章法。
    之后,国平、玉梅又著急赶了几个大集,年底下补鞋摊子生意要比往常好很多。
    对他们来说,能多赚点就多赚点。
    眼瞅著到了腊月三十,年是真来了。